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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姿

华姿

           华姿

华姿 女,供职于湖北广电总台。为湖北省作协“我们爱”读书会会长,湖北省作协少儿文学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武汉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副主任,美国基督教文艺杂志《蔚蓝色》编委。著有诗集《一只手的低语》、《感激青春》,散文集《两代人的热爱》、《花满朝圣路》、《万物与我相濡以沫》,随笔集《自洁的洗濯》、《赐我甘露》,传记《德兰修女传.在爱中行走》,感恩读本《做父母不容易》等。曾获冰心儿童图书奖、长江文艺散文奖、武汉市文艺基金奖,屈原文艺奖等。

华姿 女,出生于湖北天门,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

诗人,散文作家,编辑。现在湖北电视台《电视时代》杂志社工作。1981年开始诗歌写作。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以诗歌写作为主,主要有《一切都会成为亲切的怀念》、《月亮湾的女儿》、《感激青春》、《一只手的低语》等。1995年以来,以散文随笔写作为主,主要作品有《母亲笔记》、《向一根树枝询问命运》、《自洁的洗濯》、《只能是爱》、《两代人的热爱》以及长篇系列散文《一个人的田野》等,部分作品收入《80年代文学新潮丛书·散文卷》、《20世纪另女性主义文学精粹》等选本或选集。


 

回忆东湖

这时,神对约拿说:“这蓖麻不是你栽种的,也不是你培养的,
一夜发生,一夜干死,你尚且爱惜;何况这尼尼微大城,
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就有12万多人,
并有许多牲畜,我岂能不爱惜呢?”
——约拿书4:10-11


湖上的白色鸟群

    在武汉大学读书的那几年里,有许多个晴朗的早晨和下午,我都是在湖边度过的。在秋天或冬天里,早晨沿着湖岸跑步,除了看那一岸的辣蓼花开放着或者凋落着,再就是看那一群一群的白色鸟了。而下午或者黄昏,在石头的湖岸上坐着,做着读书的样子,或者与同学一起散步,做着聊天的样子,其实倾心关注的仍然是那一群一群翩翩飞舞的白色鸟。

    那些鸟儿究竟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有些什么生活特性?我是一无所知。我喜欢它们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我喜欢它们那周身的白色,第二是我喜欢它们依恋湖水的样子,就像一个婴孩在依恋母亲一样。

    在所有的动物中,我最喜欢的就是鸟类和鱼类。我喜欢看它们在水里和天上飞行的姿势,那种姿势里有着惊人的美。不仅如此,它还是一种自由和活力的象征。天空没有道路,但是鸟儿照样飞翔。因此,我觉得鸟和鱼的美丽,是生活在地面上的别的动物不能比拟的。有时候,在晴朗的天气中,沿着湖边散步,或者,在冬天下雪的早晨,站在从珞珈山上吹下来的风里,我就想,这个湖里的鱼,和这个湖上的鸟,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选择水和天空的呢?

    而有的时候,在宁静的气候中,我十分专注地看着那些白鸟高高低低地飞,不怀任何潜在的目的和企图,看它们低飞时,肚子上的羽毛怎样碰着了湖水,又怎样轻巧地升腾而上。这些白鸟翩飞时姿势的高贵与优雅,是沉重的人类永远达不到的一种境界。那时侯,我就想,这些鸟儿,不只是这些鸟儿,大概都是从天堂里来的吧!就如童话里告诉孩子们的那样,一只戴胜鸟把一只大耳朵的小象,从天堂带到了大地上的森林里。戴胜鸟是天堂的使者,大象是天堂的孩子,珍贵的孩子。

    因为是从天堂降临人世的一种生命,所以它们才永远的纯洁,干净,美丽。而湖水呢?纯洁的湖水,因为源于与天相对相隔的大地,所以不能永远保持它的纯洁与干净,不能永远坚持着不受污染。譬如说东湖,许多年前,它该是一个怎样纯净的湖呢?她安静地躺卧在一片林木或荒地之中,那是大地的表面,在不同的天光的照耀下,湖水的颜色变幻着,是一种生动的姿容,与岸上的风景相谐和,即便冬天的枯枝败草,以及寂夜的完全的黑暗,都不能遮蔽它本来的纯洁。而这个湖里的鱼,在夜里或清晨把湖水弄出了一些声响,那些声响,反映的正是整个湖上的和平。

 

    而如今的东湖,沿岸的每一处都充满了人类的痕迹,大概只有浪拍湖岸,一如千年以前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人类在破坏和污染自然的同时,也破坏和污染了人类自身的心灵。但人类对这种污染却往往视而不见。

    东湖上的这些白色鸟,曾经几次被我写进我的诗中,而且作为一种自由和超越的象征,进入了我日益琐碎的生活,使我在回忆东湖的时候,还保留着一点点渺小的飞翔的渴望,也就是,在自己的湖面或天空,自由地真诚地生活的渴望。

白色独木舟

    有的时候,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湖边,看着广阔的湖面,就像书里写的“波平如镜”,我就会想像,有一天,清晨或者午后,我驾着一叶白色独木舟,在这面湖水之上旅行。我的伙伴就是湖,以及一些依恋湖的生物,譬如湖上的鸟和湖里的鱼。这些鸟和鱼我都叫不出名字。我只看着它们以各种美丽的姿势在水上和水里飞行,就像在陆地上散步一样。我的独木舟一派纯白。而我一袭白衣,临风弄笛,湖里鱼群涌动,就如我内心的激情。

    那时侯,我不再奢望任何别的东西,因为我面对的是一种纯粹的永恒。多少个春夏秋冬过去了,落叶永远被吹送到湖上,湖水永远拍打着石头或者沙土的湖岸。而白色独木舟,其实是游弋在时间的湖上,在我低头啜饮时,我看到了湖的清浅的底层,就像看见了生命的底层一样。流水或不流的水,最后都将逝去,并被黑暗之光所收藏,只有时间的水长流不息。而游弋在时间之水上的白色独木舟是什么呢?只是一个风景,我想像的白色风景,在东湖的水上,与大地表面的所有风景一起,为此时的我发光。

    我作这番假想的时候,我是坐在1986年秋天温暖的太阳光里,坐在东湖石头的湖岸上,我的身边是一片败草。

    秋风永远在吹,败草的籽作为一种粮食和种子,永远生生不息。而我想像中的白色独木舟与我仿佛已相隔了一道冗长的篱笆,这道篱笆阻隔了许多的流年。

    我曾经在许多年前溯流而上,尔后又沿湖而行,拨开了沿岸生长的赤杨幼树,跟随那些灰色野兔、土拨鼠或者一只獐子、一只赤狐,在湖上的舟子里过过一小时甚至一分钟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的生活吗?没有。

    而且我至今对东湖的历史一无所知。我不知道它是在哪个年代的哪种环境里形成的,一千年前?或者两千年前?也不知道它曾经有过什么样惊人的传说。而那第一个到湖边来垂钓或撒网并留下它的足迹的人,是谁呢?那第一个到湖上来泛舟旅行并唱着歌子的少年,是谁呢?他拥有的是一只真正的小木船,不是想像中的白色独木舟。还有,湖上是不是有过采莲女美过水莲花的辉煌呢?就像传说里讲述的那样。

冬天涛响里的月光之旅

    东湖是夏日之湖。有朋友这样说。因为在秋天、冬天、春天整整三个季节里,东湖游人寥寥,人烟稀少。从湖上刮过来的沾水的冷风,使人们对它敬而远之。

    夏天过去之后,东湖就是一个寂寞的湖,而非旅游区的东湖,更是一片荒凉。
冬天的风从珞珈山上吹下来,把沿岸梧桐树金黄的叶子吹送到湖面上,永远如此。而湖岸的梧桐树及其它的林木,在湖边奢丽地生长,把树枝恣意地伸到湖面上,遮住天光,也是永远如此,只有理性而文明的人类除外。

    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立春雨水。一个月两个节气,在秋天冬天过去,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之前,东湖安安静静地,像一个在宁静的太阳下度过了冗长岁月的老者,思想着它的哲学。一只山楂果或别的什么野果,一片枸杞叶或别的什么叶子,在永远的寒风中落到湖面或水中,却丝毫不能惊扰它的沉思。而湖边上那些纯真的果子或叶子,除了在冬天坠落到东湖里,再不可能有别的结局。被一只干净的手采摘?或者被一阵风吹送到野草丛里?

    究竟东湖的哪一部分是它最优秀最突出最值得描写的部分,我不知道。我之所以被它吸引,首先是因为在山水之中,我爱水胜过爱山。而在无限丰富美丽的汉语语汇中,我喜欢湖这个单词。而秋天和冬天的东湖,正适合我的心境。我喜欢它在这个季节里的淡泊、宁静、人烟稀少,甚至荒凉。虽然我知道,终有一天,人类在大自然的每一个地方,都会留下人类智慧的痕迹、创造的痕迹,同时也留下人类骄傲的痕迹和贪婪的痕迹。
 

    在珞珈山读书的几年里,冬天好像总有一多半的日子在刮大风。刮大风的夜里,睡在宿舍里,也听得见东湖一阵一阵的涛响。这种涛响掩盖了其它一些动物的声音。而在无风的午夜,一只白水鸟的哗笑,和鱼出水面的声音,都能丝丝入扣地传入我的梦中。这是因为,我在夜里时常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灵来倾听自然的。

冬天的风又从北方吹来了。北方吹来的风在夜晚把东湖的水吹出了一波一波的浪涛,就像广阔草原或森林里草木的摇荡起伏一样。在一波一波闪光的浪涛之上,我看到了十一月的月光在东湖上的旅行。

    月光在广大的水上旅行,不知名的夜行鸟在干燥的空气中发出尖利的怪叫,鱼在月光旅行的路上,追随光亮,出水,再入水,一道银色的闪光,又一道银色的闪光,几乎不见鱼,只见了光。

    宇宙空间中的万物原来都逃不过水的吸引,鸟、鱼、草木、月光、人类或一只坚果。在广大而透明的水面前,万物都没有贵贱美丑之分。水收容万物,万物又从水中接受生命和哲学。

    那是冬天东湖涛响里的一次月光之旅。那个夜晚我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泛舟在东湖上,从明亮的此岸,到茫昧的彼岸,我完全不管水和风在冥想之中会把我随意推送到命运的哪个岸边。我只管泛舟湖上,内心充满恬静的喜悦。

     而实际生活中,我至今没有在东湖上旅行过,泛舟过。我在它的身边居住了两年,我在许多晴朗和不晴朗的上午和下午,在湖边淡泊地坐过,散过步,甚至一个人沿着长草和爬着藤蔓的荒芜的湖岸,走过很远的路,有过许多的遐想,也有过平庸的感伤。但我至今没有在东湖的水上旅行过,没有让我的肌肤碰触过它,甚至没有动过它的一握水,一捧沙子。我遵循我的内心所做过的,就是在有限和无限的距离之内,欣赏它,倾听它,测量它。

眺望东湖

    冬天的东湖,虽然被北来的寒风猛烈地吹着,却不会冰冻。但在很久远的年代,气候通常要比现在冷,那时侯的东湖,不知结过冰没有?

    我不知道。但若有过结冰的历史,就像现在北京的北海,黑龙江的镜泊湖,那么,东湖在冬天也就不是寂寞萧条的了。喜欢野外活动的人们,会从湖上走过去,站在冰上看风景,尽管冷风吹得人冷。而那些喜欢在冬季垂钓的人们,大概会在落雪下冰的夜晚过去之后,带着他心爱的渔具,早早地出了门,走过飘雪的城市,赶到湖边,选择一个僻静的地方,凿开一个冰洞,然后从那洞里钓出鲷鱼、鳊鱼或鲫鱼来吧。

    这些当然都是猜想。处在长江南岸的东湖究竟有没有过结冰的历史,大概只有去问世世代代居住在湖里的鱼,才更明了,也更简单。不过话又说回来,冬天的东湖即使在很久远的年代,真的出现过冰冻的美景,大概也没有人穿过雪地,跑到这荒郊野外的湖泊上看风景的吧。那么,它仍然是寂寞的。但是,是身处佳境的寂寞。究竟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它呢?发现了这个安静美丽的湖沼?是谁给它命名?谁第一个在它的岸边构筑房屋,留下人造的新居呢?

    我有一个不曾谋面的朋友,因为爱这面湖水,而考进湖边上的水生生物研究所。从此,他坐在宿舍的窗前,便可以安静地眺望东湖。又因为爱这湖中的鱼,他不仅把水生物定为自己毕生钻研的课题,而且把名字改成了“游鱼”。

    当一个湖以这样的吸引力出现在人类面前的时候,它在人类心灵上反映出来的是什么呢?它还是有限的?这样深邃,这样纯洁安静而包含无比丰富的生命内涵,它仿佛可以测出人类天性中的肤浅与浮躁,污浊与俗气。

    十二月的一天,下了大雪,我在午后和两个同学一起走上珞珈山,在一棵落尽了叶子的冷杉树下,眺望东湖。

    雪落在树枝上、落在草叶上、落在石头上时,雪留下了自己,并使这些事物的表面变成了白色。而雪落在东湖里时,却被东湖融化了,仿佛被无限融化了一样。雪进入东湖,使东湖的水变成了一种更幽深更幽深的蓝色,与春天和夏天不同,与阳光或月光照临的时候也不同。记得有一回,天气晴朗,在磨山顶上眺望东湖,东湖是一片白光。晴和强烈的太阳光改变了它的颜色。而在春天,三月里,四月里,东湖俯看是绿的,眺望也是绿的,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就如人们常比喻的那样。

    落雪的午后,在珞珈山落尽了叶子的冷杉树下眺望东湖,东湖是一种比往日更幽深的蓝色。在落雪的大石板上,男同学用枯树枝写下一首绝句,记得最后一句是“松静露华姿”。这句诗很巧妙地包含了我们三个人的名字。然而雪化之后,这几行字当然也会随之消失。人为的事,仿佛永远只是瞬间的存在。

    但是,若我们在今年的某个雪天,再去珞珈山上眺望东湖,湖水一定还是如几年前一样,是一种幽深幽深的蓝色吧!尽管东湖岸上的一切,这座城市,城市中的这所大学,以及岸上的草木石头,都在以有形或无形的形式飞快地改变着,尤其那山上树下眺望过东湖的人。

    时光像日历一样一页一页翻过去,我并不慨叹青春的伤逝,但我实在感慨生命的短暂。所以在眺望东湖的时候,我还有一种感激的心情,感激这一个湖给了我一种永恒存在的幻象,一种生命纯洁的幻象。

大地之外的风景

    梭罗在一百多年前就说:“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的人可以测出自己天性的深浅。”
    你在什么时候发现一个湖是“大地的眼睛”呢?你在什么时候望着它时感觉它测出了自己天性的深浅呢?我不知道。我想这种时刻总是在一种极端的宁静中突然光临的。但我知道有几种时候,人类绝对不可能有这种觉知和领悟。一是你处在喧闹的人群之中,譬如湖中旅游区。二是你置身在一种现代化的机器轰鸣和速度之中,譬如说坐在游艇里。三是你内心浮躁、欲望过甚的时候。

    1987年的10月,我因参加一个电视活动,住在东湖宾馆里。有一天午后大家都休息了,我一个人从房子里走出来,走进了宾馆之外的树林。

    “秋天的树林”,这个词组本身就是极富诗意而且色彩迷人的。树林中的杉树叶子、悬林木叶子,还有其它的不知名的叶子,几乎都黄了。

    有的金黄,有的淡黄,枯黄的自然随风飘落在地上。林中虽然有砍伐过的痕迹,但这种痕迹丝毫不妨碍另一些更年轻的树木的恣意生长。而且我听到了这种生长的声音和叶子们渐渐变黄的声音,因为林子里出奇地安静。

    我顺着小路往前走,我就看到了东湖。我记得我站在那儿,几乎有一点透不过气来。我惊异地发现,东湖的这一部分其实可以算作一个林中湖泊。这一带的湖岸没有人工石砌的痕迹,湖水几乎碰着了岸上的野草和裸露着伸向湖面的树跟。我觉得,“林中湖泊”和“秋天的树林”一样,本身也是一个美丽非凡内涵丰富的词组。
太阳光温暖地照着,我充分地享受着这种温暖,这与我心灵里等待的那种温暖意味是一样的。

    秋风吹送着,湖岸上从最高的树到最低的树,都是一派和平的景象。而这个林中湖泊,在极端的宁静中,也是极端的和平。一只水鸟低飞着,肚子上的羽毛碰着了湖水,这正和我一年前、两年前的秋天看到的一模一样。然后,我在水面上看到了一棵松树的倒影,我又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而我惊异地发现,树的倒影和人的倒影,在透明的水中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安静的空气中,我仿佛不存在了,消失了,与自然融合了。而同时,我又分明感到了一个人身处自然时个性的触目。在林中湖泊的环境中,我作为个人是鲜活的,是实在的。我触摸我的手,我的身子,还有我的思想,它们的确是可触的,可感的。
但是后来的几年,当我每次上下班从解放大道上经过,从那拥挤非凡的人群里寻找一隙之地穿过去时,我就有一种自我消失的感觉。因为在那嘈杂喧嚣的人群中,你常常会产生一种幻觉,觉得你其实不存在了,丧失了,坠落了,消隐了,你其实已经被人类这个巨大的东西吞没了,遮盖了。你每天在拥挤不堪花花绿绿的人群中走着,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原来不过是这吵吵闹闹熙熙攘攘中的没有任何标志的一个,任意的一个。

    因而你的存在突然之间失去了意义。而没有意义的生活,无论如何,是我无法过下去的。
    那时侯,我就会想起那个林中湖泊,怀念它的宁静、温暖、和平,怀念那种寂静的孤单——孤单让你体认到自身的存在,你不是通过别人看见你自己,而是通过万物看见你自己,甚至,你是通过上帝看见你自己。因为上帝从来只爱具体的个人,而不爱抽象的人。而它,遥远得仿佛是大地之外的一种风景,只能回忆,不能靠近,更无法深入。

    城市生活的悲哀,大概就是将人心境中恬静、平和、温暖的部分慢慢吞噬殆尽吧。

    我们一边在城市的深处辛苦地忙碌着,以求生存,一边又在内心里强烈地向往着那透明的湖水和秋天的树林。而那透明的湖水,仿佛是我们生命中一种已逝的活水和圣水;而那秋天的安静的树林,又仿佛是人类生存环境以外的一种风景。

    人类世世代代创造着,也破坏着,灵与肉世世代代相携,也世世代代相争,永远不能和谐。而那位仁慈的创造者,是希望我们和谐的——既与万物和谐,也与我们自身和谐。
因为和谐里有美,更有爱。

我们的湖

    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城外,有一个湖名叫瓦尔登。一百多年前,这个湖因为被一个伟大的诗人、作家和博物学者亨利.戴维.梭罗写过,而成了一个世界著名的湖泊。

    梭罗爱一个瓦尔登湖,是把它当成一个人来爱的。不仅爱那个湖,也爱湖岸上一只奔跑的野兔子和一群鹧鸪;爱那些动物的气息、草木的气息和那个湖泊的气息。正是因为这种爱,梭罗才放下了人的骄傲、自大,把一个湖泊当成一个生命体来看,来思考,来平等对待,而不是仅仅把它当成一种风景。

    一个湖泊的生命跟动植物是一样的,跟人也是一样的,它也有生长和衰落。只不过,这种生长和衰落,不能被我们放进春夏秋冬的时序里去考察、去记录。

    在中国武汉的武昌城外,也有一个湖。名叫东湖。这个东湖与美国康科德的瓦尔登湖相比,是毫不逊色的。只不过,它没有瓦尔登湖那么幸运,因为被一个伟大的作家所书写而成了举世闻名的湖泊。

    但这个湖与瓦尔登湖一样,也是神造之物,为神所造,也被神所爱。更重要的是,这个湖是我们自己的湖。它是造物主赐给我们武汉人的一份礼物,一份美妙的礼物,一份珍贵的礼物。我们可以不爱瓦尔登湖,尽管它赫赫有名。但我们不可能不爱东湖,就像爱一个亲切友善的朋友那样,就像爱我们家中的一个兄弟或姐妹那样。因为它就在我们身旁,与我们血脉相连,不可分割。

    可以用一连串的比喻来形容我们的东湖。这些比喻对它来说,是毫不过份的。

    譬如:东湖是一颗星辰,从天空落到了大地上。太阳出来之后,天上的星星便要收敛光芒,但这颗地上的星辰,即便在白昼的太阳下,也闪闪发光,这光纯净、完美而吉祥。东湖是一朵绿色花。秋风永远在吹,但这绿色的花朵从不凋谢。东湖是一块巨大的翡翠,是一枚色泽悦目的绿宝石。大地出产过各种各样的宝石,但从没有出产过一种类似眼睛的宝石,而我们的东湖就是一颗这样的宝石。
最重要的是,东湖是我们身边的美和艺术,是属于我们这个城市的美和艺术。相对于我们的个体生命来说,它又是永在的美和艺术,就像早晨的太阳一样。

    有人认为,大地上的河流如同人体的动脉一般,是大地的血管。那么,一个湖泊,一个星辰一样闪亮的湖泊,就应该是大地的眼睛了。

    站在东湖的边上看这个湖,我的心里就会生出一种喜悦,就像种子破土一样,常常是这样。有一次,我一个人在东湖中间的小路上走,因为下了几天大雨,湖水眼看就要漫上来了,但湖边的渔民对我说,水怎么能高于湖呢?


    他说得多好,水怎么能高于湖呢?水不可能高于湖,水构成了湖,但水只是湖的一部分。同样,水怎么能高于大海呢?大海永远不可能被充满,不管大地上的水以怎样的速度和方式注入它的里面。人怎么能高于自然呢?是人和大地上的万物构成了自然,但人永远只是自然的一部分。而且,从本质上讲,事物并没有大小之分,我可以说,我面前的东湖就是一个小的海洋,而南海——那远在天边的南海,其实只是一个大的东湖。

    没有一片土地是永远潮湿和永远干燥的。亚里斯多德曾指出,海洋在岁月的变迁和历代光阴中也在移动。那么,一个湖泊也是。在那个高于人的自然法则的作用下,一个湖泊也会在光阴的流逝中老去。

    大地上的湖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但只有这个湖,是我们自己的湖。与瓦尔登湖或其他的湖相比,它对于我们具有特别的意义和启示作用。因此我们不仅要开发它,使它成为一个著名的风景旅游胜地,更要谦卑下来,放下人的骄傲,把它当成一个生命来爱,来珍惜,来保护。因为对于我们武汉人来说,这个湖不是我们的祖先遗留给我们的财富,而是我们的子孙后代托付给我们保管的财产。

选自华姿的散文集《与神和解》。曾获旅游文学一等奖,并收入《世纪绝唱.20世纪华夏女性文学经典文库》、《青年女作家精美散文新选》以及《好美一个湖》等书中。

忆东湖——一个人的挚爱 或 http://www.people.com.cn/GB/14838/14839/22018/260547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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