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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未黄散文映像

 

       郭海燕

      王先霈老师说谷未黄的散文有美妙的“乡味”,点评:“陈大超说,‘从他的这些貌似轻松俏皮骨子里却是极其深沉厚重的诗句里,你就知道他的爱之根本在哪里。’赵金禾说,‘谷未黄写诗,是立足故乡写故乡。写散文,是立足城市写故乡。’他们说得多么好呀。话虽如此,我还是更喜欢他的散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王先霈老师表示,他更喜欢诗人谷未黄的散文。其实,很多人都喜欢谷未黄倚马可待的精短篇什,精彩论析比比皆是。有的说,谷未黄的散文“是被想象与智慧支撑的比萨斜塔”(何蔚);有的说,“纵观谷未黄独倡的行色散文、新城市散文,通过他乖张滑稽的语言外表、诗人惯常的浪漫情怀与积极入世的人文关照,谷未黄为我们创造了一种先锋前卫的写作模式,营造了一种别具一格的审美意趣”(蔡先进);也有的说,谷未黄唯一的信仰是故乡,他“用他的‘行色散文’,链接了自我的过去,使自己对历史拥有着一份假定的所有权;这或许是一种‘拯救’,是一种自拔于现代荒原泥沼的自救。”(何周)……
    方家们所言,无不切中肯綮,于我心有戚戚焉。确实,谷未黄的散文首先打动我的,诚如上面高人所说的强烈故乡情结。比如:“故乡有时候就在候鸟的翅膀上,北漂,或者南漂,其实故乡是不能移动的,不能搬迁的,故乡安葬着我的外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姐姐,这些都是不能移动的,这些打在泥土深处的楔子,把握着故乡的根基。”(谷未黄《哪里是故乡》)“父亲在村子里是唯一被大家称作先生的人,父亲在工地上也被人斗过,那时候三姐是进步青年,戴着红袖章革文化的命,晚上父亲不准她回家,在门栓上钉上钉子,是我打开窗户让三姐爬进屋的。我在父亲的墓地上,用鲜花打扫这些陈年旧事,却怎么也扫不干净我的泪水。”(谷未黄《鲜花扫帚》)这些带有小说特点的叙述文字,素朴、抒情,在河水般静静流淌的深长乡思里,波光潋滟,鱼跃中天,仿佛仍带着旧时月色、亲人团聚的一星芬芳,令怀有乡愁的人读来特别温馨,色彩斑斓,情不自禁会心一笑——而一笑间,散文的“神”,便在斯时斯处,与我们相遇,且毫无违和感。
      其实,谷未黄的散文之“形”,冠以“行色”二字也好,称为新城市散文也罢,对于读者而言,都只是一个标签,人们品味、赏鉴的是文章本身,是文字间的情感流动、哲思喷涌、艺术诉说和主旨方向……毋庸置疑,故乡,是谷未黄散文信仰般的主源。其通过文章或幽默或深情或激昂的表达,无不诠释着作家从窖藏日久的生活、生命体验里所提炼出的高浓度乡情,包括乡忧、乡愁。比如,“故乡不可能是一座楼盘,不可能是一些码在一栋房子里陌生的邻居。”“我无法改变自己的故乡,但我独立的地方,我饱含泪水的地方,将来是故乡的一个驿站,一个驿站对于下一个驿站来说,它的意义沿袭下去,沉积下去,就是一个新故乡的雏型,就是我女儿的女儿的故乡。”其实,谷未黄孜孜不倦、反复表达的这种乡愁、乡忧,在更深程度上,是对他所置身的城市生活的反叛、抽离,这种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潜意识逃离、望乡,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看看这些散文标题吧:《隐居在兰草谷的石头》,《两只蚂蚁坐在荷叶上洗脚》,《养在天空的风筝》,《城里的炊烟》,《哪里是故乡》……仅触目它们,你就可清晰瞥见作家在城市、乡村二元对立间游走的孤独背影。幽叹绵绵的“诗意”栖居间,谷未黄将诗人特有的炙热和眼光,通过妙语连珠、灵光四射的语言,作即兴喷涌,如“水应该是没有简历的,我们不能这样填写水的经历:水,男,2008年12月3日出生于神农架,贫农,高级渗透师,爱好流动,先后效力于香溪、三峡水库、葛洲坝水库、荆州码头、汉口码头、南京码头……现居上海港。”(谷未黄《力量在最低处》),他就是以这种瀑布般挟沙带叶、源源奔流的表达方式,来纯洁、保养他那来自故乡、被囚城市的不羁灵魂,来供养一颗热情向善、永不叛逆的心。诗言志,文亦言志,谷未黄在文章里明确表达心声:“这是一种神奇的花,无论你把它旋转多少度,它的花冠最终指向东方。向日葵绝不会说谎,绝不会见风使舵,绝不会屈服任何力量而改变自己的信仰,除非你砍掉它的脖子。”(谷未黄《向日葵》)
      何周说:谷未黄的这种写作是一种自拔于现代荒原泥沼的自救。是的,有着醇美情怀,怀抱乡村生活记忆和永恒愿景的谷未黄,在“荒原泥沼”般的城市生活里,就这样以笔为马、以思为鞭,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马鸣萧萧,左冲右突,寻觅仰望故乡星辰的地方,回溯来处,洗濯人生风尘,一番放意肆志、谈笑风生的歇息后,他又打马而去,欣欣继续下一轮的柳暗花明之遇。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永无归宿的追寻,诗人永在路上,所以,谷未黄才将自己这快意征途的精短篇什称为“行色散文”吧。

                        2017年11月29日 于汉口

作者简介:
       郭海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芳草》杂志社。发表小说若干,有中短篇小说《世纪末》《理想国》《春嫂的谜语》《秋分》《单双》《掌心里的风》等,转载于《中篇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新实力华语作家作品十年选》等。小说曾获湖北省第九届“屈原文艺奖”优秀作品奖,连续获首届、第二届“四小名旦”青年文学奖,连续获湖北省第五届、第六届楚天文艺奖,获第三届《长江文艺》“完美(中国)文学奖”。出版小说集《掌心里的风》、小说集《理想国》。发表长篇非虚构作品《粹红——陈毅粟裕铁血诗情录》(第一部)。结业于鲁迅文学院第七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曾出席第六届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系湖北省作家协会第六届至第九届签约作家,武汉作家协会签约作家。入选湖北省文联中青年优秀文艺人才库,并入选湖北省宣传文化人才培养工程“七个一百”(文学类)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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